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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明的解析》的思与惑  

2012-03-05 16:24:39|  分类: 人文和历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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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这是应儿子的要求写的,去年9月他所在学校搞了个“读书家庭”的评比,并要求把家里的书房拍下来,上传给老师。

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文明的解析》一书,是一本近六十万字的文化历史学巨著,作者是美国屡屡引来争议的公共政策学者查尔斯·默里。

本书的副题是“人类的艺术与科学成就(公元前800-1950年)”。显然,作者的意图在前言里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只选择讲叙科学艺术领域内的伟大成就及创造了这些伟绩的人物时,脑海里浮现出个人履历表的影子。人类作为一个物种而不是作为一个人,有什么可以值得标榜?为了贴近履历表这一个暗喻,凡是履历表中没有的东西,都一概忽略不计。于是作者决定,道德的心地善良、军事成就、政治和商业成就等,就没有计入在内了。所以你在本书里,是找不到成吉思汗这类人的影子的。他的进一步理由呢?他说得很有意思,就对个人追求幸福的自由的影响而言,建立繁荣自由的社会是人类为同类做出的最伟大贡献。但是作为一个物种的成就,这更像是支付房租,保证一日三餐,使衣食无忧的人类能穷其心智,攀登事业高峰,科学艺术园地因此百花绽放!

作者首先以世界顶尖高尔夫球手的成绩统计为例,来说明什么是卓越,卓越又是如何可以被识辨的。然后,采用了在社会科学里倍受争议的数学统计方法,提出假设,进行正反论证:正视近代欧洲的作用;已故白人男子;欧洲成就的密集分布;解释一:和平与繁荣;解释二:模型、名城与行动自由;其它可能的解释。

最后的第四部分是全书最精彩的地方,详细分析和论证了造成成就多少的原因。首先论述了亚里士多德原理:人乐于发挥自己的才干。然后讨论了成就的动力之源:目标和自主权;成就的内涵之源:组织结构和先验物质。同时,作者不忘讨论1950年以后的情况,对人类的艺术和科学成就是否每况愈下进行了深入观察和思考。在不同领域,结果的表现不一样,作者也似乎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

作为严谨的学者,书后各种附录就占了近200页,差不多接近全书的一半了,包括一些数学统计知识、研究数据和参考书的列举。

我细读本书后,第一个感兴趣的是,发现出自中国的科学、数学、医学和技术的成就居然是少之又少,虽然作者很明智的把中国古代哲学、绘画、文学成就等与世界其它地区分开来讨论了,因为文化差异,它们实在是无法按同一标准来衡量的,但我还是质疑,作者是否存在严重的“欧洲中心论”? 用默里自己的观点来说,李约瑟是在用放大镜来看中国古代的科技成就,那么如果用肉眼来看德国或英国的科技成就,那是很不公平的。那么,作者引用的资料是否存在“欧洲中心论”呢?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此书基于以传统材料为主的统计,得出的结论也当然是传统的,这也就不足为奇了。不过,作者似乎也早就对这种质疑作好了准备,并努力避免主观和先入为主。

我们心里还要明白,中国古代科学技术的教育、创新和传播、传承的制度如何?我们今天的基础教育里面,有多少科学、数学知识是来自中国的原创?今天我们的学校基础教育里面,有多少科学、数学知识是来自中国的原创?中国古代社会,有没有一个正式的科学研究和教育、传承的体制?还有,看看《中国大百科全书》后面的由中国自己各领域专家写的“中外大事年表”,到底中国的科学和数学成就,是如何分布的?

如何来准确回答这个问题,当然还是要认真去看这本书的最后一个部分,看看作者是如何来解析中华文明的成就的。

其次,我惊奇地发现,作者本书的立论,竟然明显地受到亚里士多德伦理学和阿奎那神学的影响,特别是作者认为,基督教对西方的人类成就的影响至深,这个因素,正是为西方世界以外的地区,包括东欧和俄罗期地区所缺乏的,在这里,作者似乎又不知不觉落入了文化本位主义的窠臼了!

不过,我对作者的立论是赞同的。作者认为,如果达尔文进化论的正确的,那么阿奎那必错无疑;如果弗洛依德精神分析是正确的,那么亚里士多德伦理学可以休矣。从启蒙时代开始,人类进入了青年期。到了二十一世纪的今天,我们对任何严肃问题的肤浅回答都不再认真,人类进入了成年期,发现人类在童年期的一些观点更站得住脚。一个“好”的价值观,对建立人生目标是非常重要的。古希腊文明的理性主义和基督教带来的个人主义,对西文的科技、艺术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而注重家庭和等级观念的儒家思想,对个人的创新动机是扼杀,佛教、道教以及阿拉伯伊斯兰教,却要求人遁世。作者认为,“宗教(基督教)是激发伟大艺术成就的不可或缺的因素”,这里的“宗教”指的是那些成年人信奉的东西,指的是对真、善、美(即先验物质)进行的成熟思考,它们“阐述了人类在茫茫宇宙中的位置”,并且“制定了值得讴歌的人类行为准则”。

默里在全书最后所举的例子足让我们感动:中世纪的石匠在辉煌的哥特式教堂里外雕刻出用于装饰的怪兽状滴水嘴。无论站在地面上的什么地方,人们都无法看到这些或在教堂上端、或在飞檐后面等等人的视线不及之地的滴水嘴。然而石匠们虽然明知道一旦教堂完工,脚手架拆除,他们的作品将永远不见天日,却仍然精心雕刻。“据说,他们的雕刻是为上帝看的。”正是千千万万个类似的故事构成了人类成就的故事,正是所有不甘虚度一生的人都参与了同一恢弘的事业,正是这些不懈的追求炼成了我们人类的伟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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